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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0年12月20日，朝鲜黄草岭，零下40度。
一个地窖里，志愿军第20军58师参谋长胡乾秀正蹲在地上看地图。
地窖又矮又窄，四面透风，里面挤着师部的几个参谋和通讯兵。
突然，天上传来飞机的轰鸣声。
几架美军战机俯冲下来，对着黄草岭西南方向投掷燃烧弹和火箭弹。
地窖上方被直接命中，火焰和弹片灌了进来。
爆炸过后，地窖里一片死寂。
几个参谋和通讯兵当场牺牲。
胡乾秀没有死，但他的大腿被炸断了，股动脉破裂，血像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往外涌。
战士们拼了命把他往师部抢运。
从黄草岭到师部，要穿过被美军封锁的开阔地，抬担架的人轮流上，跑得嗓子冒烟。
到了师部，卫生员一检查，脸色变了。
伤员大腿炸断，股动脉破裂，必须马上止血、输血、输液。
可卫生员翻遍了医药箱，里面除了几卷绷带和一点磺胺粉，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止血带，没有血浆，没有葡萄糖，连最普通的生理盐水都没有。
卫生员只能用绷带死死绑住伤腿根部，但绷带太窄，根本压不住股动脉。
血一点一点往外渗，渗透了绷带，渗透了棉裤，渗透了担架的帆布。
胡乾秀一直没有喊疼。
他躺在担架上，睁着眼睛看着周围的人。
师部的人到处找药。
有人跑到附近的朝鲜老乡家里去问，有没有干净的布条，有没有酒精。
有人跑到兄弟部队去借，得到的回答都一样：没有，我们也没有。
远在后方几公里外的军部，有药品。
但从黄草岭到军部的路，白天被美军飞机封锁，车走不了，人也走不了。
要等天黑，起码还得几个小时。
胡乾秀等不了几个小时。
血一直在流。
脸越来越白，嘴唇越来越干，手指头慢慢变凉。
他最后说了一句话，声音很轻，旁边的人凑过去才听清：“我没事……你们……继续……” 12月20日，胡乾秀牺牲。
他成为抗美援朝战场上牺牲的第一位志愿军高级将领，也是长津湖战役中牺牲的职务最高的指挥员。
那年他34岁。
一、一个13岁参加红军的“老革命” 很多人知道长津湖，知道“冰雕连”，知道杨根思抱着炸药包冲向敌群。
但很少有人知道，这场战役里牺牲的最高级别指挥员是谁，怎么死的。
胡乾秀这个名字，大多数人在电影里没听过。
但他不是个无名之辈。
1916年，胡乾秀出生在湖北阳新县木港镇胡受村。
那地方在大山里头，地少人多，穷得叮当响。
胡乾秀家里祖祖辈辈种地，勉强糊口。
13岁那年，村里来了红军。
胡乾秀扔下放牛鞭子，跟着队伍走了。
一个13岁的孩子，枪都端不稳。
但那个年代的红军，不挑年纪，只要你敢干，就能上。
胡乾秀从勤务兵干起，跑腿、送信、背行李，什么活都干。
1931年，他入了党。
入党介绍人是个比他大十几岁的班长，后来死在了湘鄂赣的深山里。
1934年，红军主力长征。
胡乾秀被留下来，在湘鄂赣地区坚持了三年游击战争。
那三年有多苦？
用他自己的话说，就是“天天在山里钻，吃树皮嚼草根，能活下来就是命大”。
跟他一起留守的人，十个人里有七八个没能看到抗战爆发。
1937年，新四军成立，胡乾秀被编入一支队“老一团”当排长。
从排长干起，连长、营长、团参谋长，一级不落。
1945年他当五十二团参谋长的时候，打了一场顺河集战斗，率部打退敌人14次冲锋，打死敌军270人，其中日军70多人，粉碎了日寇进攻淮南、袭击新四军军部的部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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